紅森林中有一群烏龜住在「嘴巴溪」邊。

有一天,一堆烏龜蛋孵出一群小烏龜,大夥兒興高采烈的前去探望,沒想到其中一隻小烏龜一掙脫烏龜殼,立刻把大夥兒嚇得頭腳都縮進烏龜殼去。這隻小烏龜是個大怪胎,牠的烏龜殼上長滿了茂密的黑毛,真嚇死人了。渾身上下沒根毛的烏龜族們嚇得目瞪口呆,等牠們回過神來,立刻投票決定,要把這隻怪胎龜驅逐出境,趕到荊棘地去。

同時,紅森林的東巴草原區裡,一隻母兔也生下一窩小兔子,其中一隻小兔子也是大大的怪胎,牠的頭頂上長出了尖尖的犄角,活像小惡魔。兔子媽媽一看見牠,立刻把牠藏起來,不讓別的兔子看見。但是,藏得了一天,藏不了兩天,兔子族們知道這件事,立刻舉手表決,把這隻怪胎兔驅逐出境,趕到雞不拉屎、鳥不生蛋的莿棘地去。

於是,背上長滿黑毛的烏龜,和頭上長著惡魔犄角的兔子,就在莿棘地裡相遇、成長並且成為生死莫逆之交。

俗語說的好:「同是天涯淪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識」,這兩隻可憐的小動物「一見鐘情,再見友情」,決定義結金蘭。烏龜先出生,兔子後出生,所以烏龜當大哥,兔子當小弟,互相發誓一輩子照顧對方,永遠不得背棄對方。

如果你看見牠們義結金蘭的場面,一定會感動得流下珍貴的淚水。

兔子拉著烏龜的前腳,說:「我們儘管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。」

烏龜也拉著兔子的犄角,說:「對!一定要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同分同秒死,我倆一輩子永不分開。」

時間慢慢的流走了,小兔子長成大兔子,小烏龜也長成大烏龜了。儘管牠們在莿棘地裡過著相親相愛,相依為命的日子,但是,偶爾也會想念「正常的生活」。

有一天,烏龜趁著兔子拉肚子,躲在窩裡靜養的時候,偷偷潛回烏龜族居住的地方,意外的得知一件事—烏龜是會長命百歲的!

那天晚上吃晚餐時,烏龜試探兔子:「你們兔子的壽命有多少年?」

兔子邊啃紅蘿蔔,邊說:「嗯!這個問題嘛!我沒想過耶!不過,根據我的本能告訴我,兔子頂多頂多,活不長吧。我才不在乎我能活幾年呢,我是隻不正常的兔子,誰會在乎我活幾年。別想那麼多了,咱們兄弟倆,生在一起相依為命,死後一起做伴,不是很棒的事嗎?別想那些無聊事了,快吃飯吧!」

烏龜瞪大了眼睛看著兔子,心想:「我能活上一百歲,而你是個隨時都可能翹翹的臭兔子。哪天你死了,倒楣的我就得和你一塊兒死,那我多划不來呀!不行不行,我得想個好法子,擺脫你這短命的臭兔子。」

烏龜吃完晚飯,溜到外面去想辦法。牠可憐的小腦袋,左想右想,東想西想,直想得背毛脫落了一大片,還是想不出個好方法來解決這件事。烏龜心煩氣躁的在原地踏步,接著又抓起牠所掉落的黑毛,一根一根的數,一根黑毛,兩根黑毛……哎呀!有了,一個絕妙的點子鑽進牠的小腦袋中,牠覺得牠得救了。

烏龜興沖沖的爬到兔子的窩中,對兔子說:「好兄弟,快把我背上的毛拔乾淨,快!」

兔子完全信任牠的烏龜兄弟,連理由也不問,立刻動手拔毛。不到半小時,烏龜背上的毛就拔乾淨啦!

接著,烏龜拿出鋸子,對準兔子頭上的犄角用力的鋸下去,痛得兔子哇哇怪叫:「慢著慢著,你幹什麼要鋸我的角,好痛!」

烏龜舉著鋸子,快情嚴肅的說:「老兄,你拔我的背毛,我也會痛。但是,我都忍下來了,你也忍一忍吧!我是不會害你的。」

兔子兩隻眼睛裡各忍了一泡淚水,點點頭,不再掙扎了,讓烏龜把自己頭上的犄角鋸得一乾二淨。

然後,烏龜對兔子說:「好了,所有的問題都解決我,我回我的烏龜族去做我的正常烏龜,你回你的兔子堆去做一隻正常的兔子。咱們以後誰也不認識誰,忘了那些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鬼話。再見囉!」

兔子聽了烏龜講出來的話,當場就楞住了,隔了好一會好才明白烏龜的意思。兔子急著對烏龜說:「我們不是義結金蘭的好兄弟嗎?不是說好了要照顧對方一輩子嗎?怎麼可以分開呢?而且,你背上的黑毛,和我頭上的犄角,隨時會再長出來,我們一生下來就是受人唾棄的怪胎,永遠不可能回到原來的族群中,永遠不可能過著正常的當子,你明白嗎?」

草圖:烏龜高高興興的離開莿棘地烏龜用毫不在乎的眼神看著兔子,說:「你開什麼玩笑?什麼烏龜毛野兔角,我的背上哪裡有什麼黑毛?你的頭上哪裡有什麼犄角?你別說夢話了,好,廢話說到此為止,再會吧短命的兔子,本烏龜大爺可以活上幾百歲,我才不要和你同年同月同日死呢!再會了!」

烏龜高高興興的離開莿棘地,留下傷心的兔子,坐在地上絕望的哭泣著。

自私的烏龜這麼絕情的對付兔子,實在是太過分了,幸好,老天的眼睛是雪亮的,為這件事情安排了一個很溫馨的結局。

被鋸了犄角的兔子,很幸運的,那對犄角再也沒有長長過,而且,因為當初烏龜幫牠鋸得太徹底了,所以,連疤痕都沒留下來,於是兔子就回到草原區去,和牠的同伴們過著幸福美滿的日子。

倒是烏龜這個「詐包」,聰明反被聰明誤,牠背上的黑毛本來只有三寸長,被拔過之後,反而長出五寸長的黑毛,任誰看了牠,都要大驚失色,尖叫著:「怪胎!趕快滾開。」於是烏龜只好又回到莿棘地去,過著悲傷寂寞又無聊又長壽的苦日子。當然,烏龜試過千百種方法來除掉背上的毛,不但全部宣告失敗,反而長出愈來愈長的黑毛。

最後,烏龜終於在寂寞孤獨中長命百歲了。

這件事傳遍紅森林的每個角落,每隻動物都用這個故事來警惕自己—

交朋友要誠意真心,
與人結拜要謹慎小心。

其他森林的動物們聽到這件事,都覺得不可思議,烏龜背上哪會長毛?野兔頭上怎會有角?

從此以後,「龜毛兔角」就被用來形容—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。

註:這是刊登在《山羊巫師的魔藥》一書中的內容,放在新書中的文字經過更動,已經大大不同囉!